手机短信送彩金 叙事 | 何夏寿:我和“天使”的故事

2020-01-11 13:46:41

手机短信送彩金 叙事 | 何夏寿:我和“天使”的故事

手机短信送彩金,我和“天使”的故事

何夏寿

那是我第一次认识王冬。上课铃一响,我走进了教室。也许是第一次见面,孩子们早早地坐在教室里,安静地等待我。我刚要喊上课的口令,发现最后一排有个瘦瘦的孩子,手里拿着一根小棍子,旁若无人地挥舞着,还做着各种怪异的动作。我以为他没发现我,咳了两声。谁知他看了我一眼,居然大喊一声“芝麻开门”,惹得所有孩子都笑的笑,叫的叫,教室里像是突然打翻了一笼鸟。

我想当场夺了他的棍,但为了维护自己的形象,再说也是初次见面,强压住了已经冲到头顶的火。

“上课了!”我提高嗓门喊。

教室里倒是安静了下来,但那孩子瞥了我一眼,丝毫没有停止“搞怪”的意思。我气得想吐血。

“他又‘进去’了。”有个女生见我还不理解“进去”的意思,指着那孩子,“他是呆子!”

我这才注意起这个孩子来。大头细脖子,像是小摊上卖的手工小面人。尤其是那一双眼睛,让我想起小时候家门口的清水潭,不仅清澈,还漾着一些细细碎碎的涟漪。这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孩子呢?

下课后,我向他的班主任潘老师说起这事。从潘老师那里,我知道这孩子叫王冬,虽然长得挺文静秀气,但脑子有点问题,是遗传了他妈妈。王冬的爸爸是个孤儿,家里穷,四十多岁才娶上媳妇,是个外地人,长得挺漂亮的,不过脑子也不是太好使,但比王冬要好些。

“不过说实话,他演的阿里巴巴,还真投入的!”我对潘老师说。

“是的是的。”班主任毕竟是班主任,了解得比较全,“他很有表演的天赋,演什么就像什么,特别放得开,可脑子实在简单,‘进去’时,半天也记不住一句台词,说得天一脚地一脚的。”

又是“进去”,我终于明白:“进去”是针对王冬的专用词汇,意思是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,此时,周围世界形同虚无。“那么他有‘出来’吗?”我半开玩笑地问。“也有‘出来’的,有时候他说话很正常,而且比我们正常人都聪明。”潘老师认真地回答。

从潘老师那里,我还了解到,王冬的课堂捣乱,可能还事出有因:他们四(3)班共41个孩子。因为学校要搞童话节,潘老师和班委一商量,就决定演个童话剧《阿里巴巴和四十大盗》。但孩子们都想做阿里巴巴,不愿做四十个大盗。想想看,大盗本来就是坏人,再加上集体批发式的,全是群众演员,当然不愿意做了。大家都憋着劲,默默地练习着阿里巴巴的动作台词,争取有朝一日成为“阿里巴巴”。当然,大家的“功课”做在课余饭后,玩业余的,但王冬却把这事当成了“专业”。

听潘老师一说,我开始留意起王冬来。

又到童话课了。因为我的办公室离四(3)班有点远,中间隔着一个小花园,我提前十分钟前去候课了。

我来到四(3)班教室的那幢楼下,由于是下课,楼对面小花园里聚集着一大群孩子,仿佛那里正在上演一场精彩的马戏。我也凑了上去。

原来是灌木底下有条红色的毛线围巾,半新的。

“谁的?”我问。

“王冬的。”有人说。

“为什么不捡起来?”

“他要送蛇。”张亮亮说。

“送谁?”我有点奇怪。

“送蛇。”张亮亮回答。

“送蛇,谁说的?”我更好奇了。

“还有谁,呆子王冬。”

“张亮亮,不可以这么叫。”我有点不高兴。

我拨开人群,发现王冬蹲在灌木丛边,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条红色的围巾,仿佛在等着一只鸟儿起飞。

我拉起王冬,问他怎么回事。王冬说,灌木丛底下有个洞,洞里有条蛇,是他的好朋友。天冷了,他要把妈妈给他织的围巾送它。

多么善良的孩子。我的心为之一震。

就在这时,上课铃响了。我赶快催大家进教室,可王冬就像没听见似的,还是赖在地上不起来。我蹲了下去,摸着王冬的头,亲切地说:“王冬,蛇在午睡呢。再说你看着他,他会不好意思收礼的。我们先上课去吧,下课后我们再来,说不定,蛇就把礼物拿走了。”

“真的?”王冬的那潭清泉泛起浪花,像是被小石子激起的。

“真的!”

王冬弹直了身体,拉起我,用神秘的口吻说:“别吵,我们走吧!”不容我分说,拖起我就走,仿佛我赖在这里会偷了他的礼物。

课上到一半,我忽然想到了王冬的那块围巾,想到下课后如何向那双眼睛“兑现”,我临时想到了一个对策,要孩子们静静地坐着看书,我去图书馆借几本故事书给大家。我还特别强调:不守纪律的不给!

我匆匆来到那丛灌木,代蛇接受了王冬的围巾。又赶快跑到图书馆,把围巾一放,从图书管理员那里,借来了一包童话书。

才离开了不到十分钟,当我再来了教室时,发现教室里比开联欢会还热闹:有将桌凳当马骑的,有爬上桌子做模特的,有站到讲台玩相扑的……气得我差点晕倒。一查,居然还有四个男生不在教室里。

当我差人把他们几个叫回来,他们都说在“上厕所”。多高明的回答——连犯人都要给解内急的时间,何况他们是祖国的花朵。我只有暗暗地“逃”慢气。

“何老师,教室里好像有臭气。”班长王妮真是带头,连教室里的臭气也带头发现。

被她这么一说,我们还真闻到了一股臊味。教室难道有死老鼠。

“何老师,王冬尿小便了!”随着响亮的叫喊,王冬的同桌陆路路捂着鼻子,像被蜂蛰了,从座位里跳了出来。

是王冬尿了,他的裤裆部位“画”着湿漉漉的版图。而王冬,就像一尊菩萨,连眼也不眨一下,只是怔怔地坐在位置上,像正为苍生默默地祈祷,虔诚,专注。

“王冬,你怎么啦?”我问得很轻,生怕打扰了他。

“尿了。”王冬好像也有点不好意思,说得也很轻。

“那你为什么不去厕所?”陆路路一脸不高兴。

“老师说下课才去,上课不可以的。”王冬一脸认真,说这话象背口诀。

王冬是天使,甚至比天使还纯洁,我的心悸动了一下。

“不去厕所,就尿在这里臭我们,你这个呆——”

我冲着陆路路大咳一声,他被“咳”吓了。我轻轻地摸着王冬的脑袋,一时语塞。是的,对天使怎样说话,我也很不自信。想了一会儿,我响亮地对大家说:“王冬是天使。天使有时候跟我们不一样的!”

王冬似乎也知道我在表扬他,笑得更灿烂。下课后,我从舞蹈室借来了一条裤子,替他换上。

再过一星期,我们学校一年一度的童话节就要开始了。四(3)班正在紧锣密鼓地排练童话剧《阿里巴巴和四十大盗》。

这天放晚学后,我正在办公室里改作业。听见楼下有人在喊:“蛇咬人了!”紧接着便是急促的脚步声。

我一惊,赶快冲出办公室。原来是王冬被蛇咬了。从陆路路嘴里,我明白事情是这样的:童话剧排演结束后,王冬大概想起给蛇送围巾的事,就在灌木丛周围走来走去,看蛇是不是围着自己的围巾。这大冬天本来不会有蛇的,蛇都冬眠了,谁知这两天天热,还真有一条蛇躺在灌木丛底下晒太阳,王冬一见,高兴地趴在地上,和蛇说起话来。

“这时候,潘老师叫我去找王冬。”路路说,“我刚跑到那,听到王冬在问蛇喜不喜欢围巾什么的,后来就伸出手去抓它,那蛇就咬了王冬一口。王冬大叫一声,这时,蛇就溜走了。”

潘老师和教体育的老师,把王冬送医院去了。”路路说起来还显得心有余悸,脸上挂着恐惧。

听完路路的话,我不断地拷问自己:对于王冬这样一个特殊的孩子,我当时替他将围巾送蛇的“童话”是不是要编?编的是不是有价值?既然编了,是不是缺少必要的跟踪和反馈。我甚至觉得是自己在某些环节的纰漏,才造成了王冬被蛇所咬。

我怀着沉重而愧疚的心情来到了医院。王冬正在吊盐水,看到我,王冬很高心地大喊:“何老师好!”

他的喊声,照亮了我布满阴霾的心。我向医院了解了情况。医生说,问题不大,咬他的不是毒蛇,是菜花蛇。冬天的蛇没劲,咬得也不深,表层的。吊几瓶盐水消消炎,隔天再换换纱布就没事了。

“何老师,蛇收了我的围巾,为什么还要咬我?” 王冬满脸疑惑。

是应该问我,因为是我告诉他蛇会收他的围巾。在王冬的世界里,蛇也归我们老师管教的。

“因为——因为,你是天使。”望着王冬一脸的不解,我搜刮了一下词句,笑着补充道,“蛇想把你吃了,他来做天使。”

“我这么大,它的肚子又装不下的。”王冬又“进去”了。

“就是,下次你不跟他玩了。”我也半进半出。

“嗯,天使不可以跟蛇玩的。”王冬笑得很开心,他很喜欢我送他的“天使”。

“对,天使不玩蛇!”我也笑了,为王冬的善良、宽宏和轻信……

(作者单位:浙江绍兴金近小学)

本文选自《语文教学通讯·c》2015年12期